張祖平在巴西圣保羅創業多年,如今經營著一家MCN公司?缪箅娫挀芡〞r,是北京的深夜,而張接聽電話的那一刻,是圣保羅的上午。
黑白顛倒的時差、遙遠的距離,相比東南亞、印度等地,出海創業者里,很少有像張一樣選擇巴西。
不過,依然有不少中國公司紛紛趕赴這片土地掘金。前有華為、聯想、小米等手機廠商紛紛布局,后有字節跳動、快手燒錢開路,酣戰巴西;如今,以騰訊為首的游戲出海軍團也對巴西市場躍躍欲試。
6月初,騰訊宣布在巴西開設辦公室并組建當地經營團隊,正式進入巴西游戲市場。隨后不久,騰訊旗下Level Infinite又從游戲公司Garena挖來美洲市場開發負責人,領導其巴西游戲業務。
Garena旗下《Free Fire》以快節奏、短時賽、強競技的特性,精準切中巴西玩家的爽點,一度成為巴西“國民游戲”。幾年間,《Free Fire》打開了巴西手游市場的想象空間。從Garena挖角,不難推測騰訊對巴西的野望。
那么,就連騰訊也要深度入局的巴西手游市場,究竟是怎樣一種生態?未來還能提供多大的發展空間?中國游戲公司出海去巴西,能分得多大的蛋糕?
一、包容的巴西
2022年4月,海外熱門手游《Free Fire》重新詮釋了《偶像》這首歌,后者是韓國男團BTS的熱門單曲,其MV在YouTube獲得超過11億的瀏覽量。而新的MV以團隊七位成員為原型,設計了七個游戲形象,漫畫風的唱跳充滿活力和激情。
MV在巴西上線后,很快風靡開來!禙ree Fire》牽手韓國男團,無疑是一場雙贏,在這片開放的熱土上,韓流正在無孔不入地滲透到巴西的年輕群體中。供職于某家出海拉美的中國互聯網公司的吳衡,對此也有同樣的感知,“巴西是一個民族大融合的移民國家,包容性很強。”
在巴西生活了十年,目前從事MCN創業的張祖平也對志象網表示,巴西文化相對開放,不僅美國的Netflix這些產品很受歡迎,現在韓流文化也深受巴西年輕人的喜愛。與此同時,巴西的互聯網基礎設施在不斷完善,“在線支付的搭建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,當然除了支付,網絡環境和手機性能等各方面底層基礎設施都比較成熟了。”
當然,除了《Free Fire》,在巴西手游下載和暢銷榜單中,也不乏《Call of Duty: Mobile》《Mobile Legends: Bang Bang》《PUBG Mobile》《Honkai Impact 3rd》《Arena of Valor》等手游的身影。
實際上,相關研究機構的數據,已經非常有力地說明了巴西游戲市場的想象力。Statista數據顯示,預計到2022年,巴西電子游戲領域收入將達到11.86億美元,營收預計將呈現13.73%的年增長率(2022-2026年復合年增長率)。
荷蘭市場研究公司Newzoo此前發布數據也顯示,坐擁2億人口的巴西,毫無疑問是拉丁美洲最大的游戲市場,在世界游戲收入排名第12。其中,手機游戲占據高達47%的市場份額,主機游戲占29%,PC游戲占24%。來源:Unsplash
作為公司游戲業務線負責人,吳衡的日常之一是研究各大手游榜單。“從數據方面,主要看下載榜和暢銷榜。從下載來看,巴西的包容性很強,在很多國家只能看到本地和少數其他國家的游戲,但巴西不一樣,榜單中各國游戲都有。”
吳衡進一步指出,品類上來看,巴西偏休閑的游戲居多,細分來看有模擬類、動作類、街機類。而付費來看,變現更強的基本都與中國廠商有關,比如Garena、Roblox、FunPlus、米哈游、網易等廠商。綜合來看,休閑品類比較適合去做DAU數據,從付費來看,中國廠商的能力不容小覷。
根據吳衡觀察,巴西的收入水平高于大部分東南亞國家,甚至比印度還要高,而且在游戲內購意愿上也更強。志象網了解到,巴西有2.11億人口,有不錯的人口基數,其中有9千萬是游戲玩家,據Statista數據,巴西智能手機普及率也比印度高,高達75.6%。
此外,張祖平指出,經過幾年的市場教育,《Free Fire》《Twitch》這些產品把巴西的手游氛圍帶起來了,而疫情后巴西經濟遭受不小打擊,經濟不景氣的時候,游戲成為性價比較高的娛樂方式。Newzoo報告和預測主管湯姆·威曼也認為,“與娛樂行業的其他版塊相比,我們認為游戲市場更有韌性,對經濟衰退的抵御力更強……只要花一小筆錢,玩家們就能獲得十分豐富的內容。”
實際上,巴西當地也在加緊布局游戲產業。據巴西數字游戲開發者協會(Abragames)與巴西出口和投資促進局(ApexBrasil)合作進行的第一次全國游戲產業調查得出的結論,巴西現擁有1009個游戲開發工作室,在過去四年里猛增169%,2018年時巴西只有375家此類公司。游戲行業2021年的流動資金超過20億美元。
二、進擊的騰訊
巴西市場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而喻。6月初,騰訊宣布將在巴西開設辦公室并組建在當地的經營團隊,正式進入巴西游戲市場。
為什么說是正式進入巴西市場?接近騰訊互娛的人士呂鴻斌對志象網透露,騰訊實際上一直在巴西有布局游戲業務,不過分別是北美團隊,和巴西子公司 Level Up一起運營,但效果不好。“這次就干脆在巴西建一個本地團隊,北美的人管北美,南美的管南美,進行更深入的本地化。”
志象網了解到,騰訊旗下《英雄聯盟》和《PUBG Mobile》等游戲深受巴西青年喜愛。此次,騰訊的國際游戲發行品牌Level Infinite代表該公司入駐巴西。根據志象網報道,此前騰訊游戲在中國和海外所開展的業務,都以“騰訊游戲”的品牌運營,但2021年底,Level Infinite成立,成為騰訊游戲在中國以外的全球業務的標志。
簡單來說,騰訊游戲在海外就是Level Infinite,囊括從策劃、研發、發行,運營及營銷的一整套業務。而此次Level Infinite進駐巴西,在呂鴻斌看來,是十分具有戰略意義的舉動。
“以前大家出?赡‘一個包發全球’,只在主要國家做更深度的本地化,比如建立當地運營團隊和賽事團隊等,布局巴西可能是騰訊更深度本地化的舉措。另一方面,立足巴西輻射整個拉美市場,肯定也是騰訊決策的重要出發點。”吳衡指出。
不過,成立一個本地團隊能帶來多大的效益?吳衡進一步指出,國內市場增長見頂;歐美也相對紅海, 買量和投放成本都很高;日韓本身就是手游研發大國,輸入的空間也有限;印度和俄羅斯市場因為政局不穩,短期內不再適合入局或加注;而中東市場上,《PUBG Mobile》已經風靡。
那么,就只剩下東南亞和拉美兩個市場了。呂鴻斌也介紹,Level Infinite本身就立足東南亞,如今在巴西設立辦公室,也是騰訊游戲全球擴張的題中之義。
在呂鴻斌看來,騰訊目前團隊招募的成員在當地有成功案例,都有跨國團隊合作經驗,上手速度快,與中國總部遠程配合上也能很快融入。后續可能會推競技類,MOBA類游戲(比如剛發行不久的《王者榮耀》國際版)。“現在騰訊手握一堆射擊類的IP,之前在巴西也有積淀,建立團隊并不是最關鍵一步,還是要看接下來推向市場的新產品。”
三、巴西三角戀
在同多位業界人士的對談中,志象網獲知,騰訊開始加注巴西甚至拉美市場,有自身的很多考量。
具體來看,Sea Group被稱為“東南亞小騰訊”,它的起飛,離不開Garena。長時間以來,對Sea來說,《Free Fire》是貢獻最多收入的“現金牛”,2021年,上線僅4年的《Free Fire》就為Sea帶來了11億美元的收入。
2022年1月10日,熱門游戲《PUBG》開發商韓國藍洞將Garena、蘋果和谷歌告上法庭,狀告Garena旗艦游戲《Free Fire》及其2021年9月發布的最新版本《Free Fire MAX》侵犯了版權。
眾所周知,《PUBG》手游版本《PUBG Mobile》是由韓國藍洞授權騰訊研發并發行,這給騰訊帶來豐厚的利潤。資深投資高管指出,盡管騰訊投資了韓國藍洞和Sea兩家公司,但與前者關系更親密。來源:Unsplash
視線重新回到巴西市場,張祖平對志象網介紹,2018年以來,《Free Fire》在巴西走過了一段輝煌時期,源于產品的深度本地化,比如設計符合巴西人審美的狂歡節皮膚,同時增加角色Alok,后者是巴西著名DJ。在配置上,由于蘋果手機在當地價格高企,巴西人大部分使用安卓機,《Free Fire》為了迎合巴西市場而做了降配處理。“即便他們用低配版的App,也能跟高配版一起聯網打游戲,只不過畫質沒那么好而已。”
不過,張祖平進一步指出,巴西手游的絕大部分用戶,來自13-18歲的青少年群體,而巴西 25 至 64 歲成年人中,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群只占18%。因此大部分青少年在成年后開始養家糊口,自然減少游戲時間。
“2018年,《Free Fire》進入巴西市場,現在它的大部分玩家成年了,開始承擔起家庭和社會責任,四年一個周期,《Free Fire》也正好走到了一個新的生命周期。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,巴西手游市場正在迎來新一輪的洗牌期。”
Garena游戲收入,也呈現出相似的軌跡。2022年第二季度,其活躍用戶和付費用戶數分別環比減少 3800 萬和 1600 萬,完全抹去了 2021 年內的全部增長。而玩家的流失使得本季游戲流水僅同比增長 9%,剔除遞延收入影響后的實際游戲營收更減少 15%,游戲業務表現堪憂。
四、本地化困境
一直以來,作為全球最大的游戲公司,騰訊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,就能掀起行業一陣波瀾。
吳衡對志象網表示,騰訊在巴西市場布局的游戲產品收入比較樂觀,但是近兩年該市場崛起了一些強大的競爭對手,除了Garena旗艦游戲《Free Fire》,還有字節系的《Mobile Legends: Bang Bang》,以及米哈游旗下主打二次元的《原神》,這些產品都在瓜分當地市場份額。
這給騰訊敲響了警鐘。不過,目前大部分廠商都只是在巴西上線產品,并未做本地化運營,也沒有設立本地團隊。雖然沐瞳科技已經攜《Mobile Legends: Bang Bang》進軍巴西,但據接近沐瞳科技的人士透露,沐瞳在巴西的布局也還處于起步和探索階段。
盡管種種跡象表明,巴西甚至拉美的手游市場,還大有可為,但大部分廠商對布局巴西甚至拉美市場還心存疑慮。同多位業內人士交流后,志象網發現,廠商背后的猶疑不難解釋。
在巴西生活了十年的張祖平見證了巴西互聯網發展的進程。在他看來,中企在當地最大的瓶頸,是招到既懂巴西,又懂中國的合適人才。“以前招人很困難,根本沒有什么中國背景的人才。他既要在巴西做前線支撐,又要懂中國,知道怎么跟中國溝通,這種人之前很稀缺。”
但最近這兩年,他發現招人不像早年那么吃力。這還得從2016年底開始今日頭條比較有組織有紀律地出海開始講起。
頭條的出海助推了移動互聯網出海拉美的第一波熱潮,當時拉美市面上主要是今日頭條類產品,“后來雖然頭條海外版TopBuzz沒做起來,但還是為市場輸出了不少國際化人才,有點類似出海黃埔軍校了。”這之后,阿里速賣通和快手這些公司也慢慢做出來。
人才招到之后,溝通又是一大難題。做國際化人力資源服務的劉藝就對志象網吐槽,他們在國內跟巴西本地員工溝通工作,對方可能會在一個星期以后才回復,這是時差和文化差異雙重因素所致,“巴西人普遍沒有中國人那么卷。”
與此同時,巴西奉行跟歐美等國家同等水平的稅率。據了解,巴西擁有世界上最龐大的社會保障體系以及高額的救濟金、養老金和退休金制度。這無形中會增加企業進駐巴西的成本。
而巴西本國的經濟發展,也令很多人望而卻步。張祖平感受十分深刻:“2012年我去巴西讀書,那時候巴西經濟非常好,當時雷亞爾對美金的數值遠遠高于今天的數值。2015和2016年這兩年經歷了金融危機后,官方貨幣雷亞爾貶值幅度非常大。所以整個經濟是在下行階段,F在也沒完全緩過來。”